
重生后,江知夏打算戒掉对顾廷琛的喜欢。
——戒掉对这个‘姐夫’的‘爱’。
……
1980年6月,华北部队广播站。
“八零载峥嵘岁月,铸就新时代的辉煌历史;八零载奋斗征程,写下现代的壮丽篇章……”
江知夏听到广播里传来的声音,惊愕的看着站在门口年轻的战士。
男人一身绿色军装,身姿挺拔,肩上是整整齐齐的一穗两星,眼中的肃杀之气喷涌而出!
此人正是华北军区‘孤狼’特战队中队长,她的丈夫——顾廷琛。
可她明明是被杀人狂徒一刀抹脖子,不治而亡了,怎么再睁眼竟然回到了十年前?
怔愣间,顾廷琛已经走到了她面前,嗓音低沉:“怎么这般看着我?”
展开剩余98%对上顾廷琛深邃无波的眼眸,江知夏思绪翻涌。
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。
顾廷琛原本应该是她的姐夫,可在结婚当天,姐姐江芷晴突然逃婚不见踪影。
江知夏为了保住男人的颜面,也为了自己心里深处的隐晦爱意。
她毅然走到他面前,说:“我愿意嫁给你,你娶我,怎么样?”
没想到,顾廷琛竟然真点头答应了。
江知夏如愿嫁给了他,婚后顾廷琛一直对她无微不至,体贴周到。
就算是后来江芷晴反悔,回来求他原谅,他也冷漠拒绝。
“芷晴,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,现在我已经和知夏结婚了。”
那时江知夏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。
可当她和江芷晴同时被狂徒挟持,顾廷琛却舍弃了重伤的她,直接奔向了江芷晴。
临死前,江知夏才明白,原来顾廷琛从来没有忘记过江芷晴。
三人世界里,只是她一人的兵荒马乱,一人的一厢情愿。
十年错付,如今重来一世,她还要抓着这无爱的婚姻不放吗?
“你在想什么?”
江知夏还没想明白,耳边就再次传来顾廷琛的声音。
“没什么,走吧。”
她垂眸遮住眼里的情绪,无力的摇头,先走出了广播室。
今天,是他们约定好回娘家,看望母亲的日子。
所以顾廷琛才会来广播站等她。
太阳正在落山,夕阳染红了半边天。
两人到老宅时,江母正好做好饭菜走出来,见到他们连忙招呼着开口。
“廷琛、知夏,你们来了,饭菜都做好了,快坐下来吃饭。”
江知夏点头,和顾廷琛一起坐在饭桌旁。
三个人安静吃着饭,可江知夏却因为心里存着事,有些没胃口。
这时,耳边传来江母充满惆怅的声音:“一晃你们都结婚三个年头了,就是不知道芷晴她……”
江知夏心口一跳,连忙打断了江母的话:“妈……”
眼睛却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顾廷琛。
他的神情平静如常,好像江母说的是和他毫无相关的陌生人。
甚至还体贴的给江知夏夹了一筷子菜。
只是看着碗里的青椒,江知夏只觉心口一刺。
“我从不吃青椒的。”
顾廷琛闻言这才意识到夹错了,连忙道歉:“抱歉,我没注意。”
说完,又夹了她爱吃的鸡蛋。
可江知夏此刻胃里全被苦涩灌满。
单单只是‘芷晴’二字,就让顾廷琛这般晃神。
前世她到底是陷入了怎样的虚假的幸福里,才会觉得顾廷琛已经放下了姐姐。
江知夏扯了扯嘴角,心口像是被一滩淤泥堵住,又闷又疼。
一时间,饭桌上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。
同一个屋檐下,三个人,三种心情。
吃过饭,江母将她拉到一边,压低嗓音说:“你和廷琛都结婚三年了,怎么肚子还没个动静?要早点生个娃才能拴住男人。”
江知夏眼眸瞬间黯淡。
前世她也很想要个孩子,可顾廷琛却一直不急。
他说:“孩子是责任也是羁绊,我们顺其自然就好。”
所以到死,她都没有留下一儿半女。
现在,重生回来,在知道顾廷琛对江芷晴的在乎后,江知夏不禁想,没有孩子或许是件好事……
可看着江母担忧的样子,还是点头回:“我知道了,妈。”
之后,江母又叮嘱了她好几句,江知夏和顾廷琛才起身回去。
走出大门,看着始终沉默的顾廷琛,江知夏终是没忍住发问:“廷琛,你对姐姐是不是还没……”
可她话还没说完,就见一个女人从不远处奔来,直接扑进了顾廷琛怀里。
“廷琛,我回来了,对不起,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。”
夕阳余晖下。
江知夏看到了顾廷琛原本无井无波的眸子猛地一颤,荡起涟漪。
江知夏呼吸一滞,嘴边的话瞬间消散在喉间。
而听到响动的江母也跑了出来,看到三年没有见到的大女儿,眼眶骤然一红。
“芷晴……你终于回来了?这三年你到底跑哪里去了?”
江芷晴松开了搂在顾廷琛身上的手,看向江母,喊了一声:“妈……”
随即又看向顾廷琛,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廷琛,三年前是我任性,如今我回来了,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。”
话落,周围一片寂静。
江知夏看着沉默的顾廷琛,心好像被敲了一下,一股涩意从胸腔里扩散开来。
前世在这个时候,他明明是拒绝了江芷晴的。
为什么现在却不说话了?
江知夏心里泛着苦涩,下一秒手就被抓住,耳边也传来顾廷琛冷漠无波的声音。
“芷晴,我和你的事已经过去,如今知夏才是我的妻子。”
说着缓慢的将手从江芷晴的手里抽出,反握住江知夏的手。
江知夏抬眸看着顾廷琛,他的眼里划过一丝波澜。
顿时,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大力揪住一般,疼得恍惚。
上辈子,她没仔细看,原来顾廷琛在拒绝江芷晴时,眼中是如此不忍的。
江芷晴脸色发白的看着顾廷琛,声音颤抖:“不会的,廷琛,你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娶,会爱我一生一世的……”
她神情崩溃,还想去抓顾廷琛的手臂,却被一旁的江母拦住。
“芷晴,你回来了就好,回家吧,阿妈跟你做好吃的。”
说着就要拉江芷晴进屋。
江芷晴却摇摇头,泪眼婆娑的看着顾廷琛。
江知夏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被顾廷琛握得有些泛红的手背。
他的心里根本不像表面这般平静。
她只觉心间如被针扎,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全身。
突然,手骤然被放开,身旁的男人如疾风般刮过。
她心里一惊,连忙抬眸——
只见好好的江芷晴突然朝后倒去,而原本还云淡风轻的顾廷琛疾步冲上前抱住了她!
……
军区医院,病房里。
江母看着医生担忧的问:“医生,我女儿是生了什么病?怎么会突然晕倒?”
医生却疑惑的看着她:“病人不是生病,是怀孕了,已经两个多月了,你们不知道吗?”
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灌进每个人的耳里。
江知夏惊讶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江芷晴,脑海里倏然闪过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。
前世,江芷晴就是一个人回来的,根本就没有孩子。
怎么会……
江知夏还没想明白,江母却先发了话:“你们回去吧,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,都是我的外孙,我会照顾好芷晴。”
“妈,姐姐她的孩子……”
江知夏还想问点什么,可顾廷琛却先他一步离开了病房。
夜晚,军属大院。
江知夏看着躺在身边闭目装睡的顾廷琛,心里一阵黯然。
结婚之初,为了能和顾廷琛多一点对彼此的了解。
她曾定下一个约定:每天睡觉前都要跟对方说说这天发生的一些事情。
起初顾廷琛不愿意,之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,终于答应了。
之后三年,只要他没出任务,每晚睡觉前,两人都会交谈一会。
如今江芷晴回来了,顾廷琛就全然忘记了约定,第一次没有说话。
江知夏眼里满是苦涩,却故作如常的开口:“廷琛,今天我在广播站……”
可还没说完,就被顾廷琛打断:“我有些累了,睡吧。”
江知夏喉咙一哽,苦涩从心口往四肢扩散。
看着翻身背对着自己的顾廷琛,江知夏轻喃:“廷琛,你后悔和我结婚了吗?”
低低的嗓音飘散在空中,带着一丝悲怆。
房间里长时间的静默,让江知夏的心泛起丝丝凉意。
半响,顾廷琛才沉默的声音:“别多想,如今你才是我的妻子。睡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说完,就熄了灯。
窗外夜色凄凉,江知夏再也睡不着。
如果这辈子,顾廷琛心依旧向着姐姐,这段婚姻,她该挽留吗?
整夜难眠。
第二天,江知夏听着院外的号角声醒来时,顾廷琛已经去部队了。
简单的洗漱后,她也瞪着二八大杠去上班。
在广播站,她主要负责晚间播放,所以上午事情并不是很多。
到了中午,江知夏结束了手里的工作后,买了些补品去医院看望江芷晴。
顺便可以问问,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?
却没想到,在病房门口,她看到了原本应该出任务的顾廷琛。
此时,他正端着碗哄着她的姐姐江芷晴吃饭。
“乖,多吃一点,这样孩子生下来才能跟你一样可爱。”
江知夏攥紧手上的袋子,胸口涌上一股难言的涩意。
和顾廷琛结婚三年,以为他对自己的体贴周到就是把她放在心上的表现。
却不想,原来他对待自己真正喜欢的人,是如此温柔耐心,眼里都是纵容和宠溺。
江知夏心口堵得慌,抬脚就想进去。
不料,却被赶来的江母拉住:“知夏,你姐姐得知自己怀孕后一直在闹,直到廷琛过来才安抚住她,你先不要进去打扰他们。”
打扰?!
里面一个是她丈夫,一个是她姐姐,她进去却是打扰?
江知夏心口有些发冷:“妈,我才是廷琛的妻子。”
“你姐姐之前差点割腕,她肚里的孩子是……被欺负了……知夏,你让让你姐姐,好不好?”
江母红着眼眶,抓着江知夏的手一脸恳求。
江知夏一惊,她没想到这一世江芷晴还会遭遇这样的事情。
可是前世的江芷晴明明好好的,为什么这一世却不一样了。
对于江芷晴的遭遇,江知夏也很心痛。
可就因为这样,她就要把顾廷琛让出去吗?
脑海里回荡着顾廷琛对姐姐的在意,江知夏心里就如刀锋割开般的疼。
她看着江母,声音带着一丝苦涩:“妈,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和廷琛离婚?”
话音刚落,身后就传来军靴踩地的声音。
江知夏回头,顾廷琛已经到了眼前,心口猛然一跳。
下一秒,顾廷琛眉头一皱:“知夏,你不要闹了,芷晴遭受了这么大的重创,你让让她也无可厚非。”
江知夏眼里一黯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廷琛……”
江知夏还想说点什么,顾廷琛已经收回视线,转头看向江母。
“妈,部队还有事,我得走了,芷晴这边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去部队找我。”
说完,他就转身离开,随即消失在走廊。
江知夏喉咙一哽,脸上满是晦暗。
他很忙却能抽出时间来医院喂江芷晴吃饭,却不肯跟她多说几句话。
在顾廷琛心里,孰轻孰重,一目了然。
……
当晚,江知夏播完广播,就神色恍惚回到家。
看着生活了三年的地方,里面满是她和顾廷琛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江知夏坐在书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了放在最里面的一个绿色本子。
翻开后,一枚绿色纽扣掉了出来,藏在心底的记忆也瞬间涌入脑海。
那年她18岁,为完成《赞黄河》的课程,独自来到黄河边找灵感写作。
忽然挂起一阵大风,本子掉在了围栏上,她弯腰去捡,不小心掉了下去,濒临绝望时,是顾廷琛救了她,从此他就藏在了她的心底。
这枚纽扣就是她当时太过慌张,不小心从他的军装上抠下来的。
本想着下次见面,还给他,再表达自己的心意。
可天不如人愿,顾廷琛成了姐姐的结婚对象,她只能把相思掩埋,寄情于纸笔。
这个本子,写满了她对顾廷琛的恋慕。
后来她终于嫁给了自己年少喜欢的人,可却迟迟没能走进他心里,成为他的心上人。
或许,她应该放手成全他和姐姐。
江知夏想晚上和顾廷琛好好谈谈,可这晚,男人一夜未归。
次日,是休息日。
江知夏去医院轮替母亲照顾姐姐。
刚到医院,却看到顾廷琛神情疲惫的坐在门外长椅上,闭目养神。
原来,他不回家,是在医院守了姐姐一整夜。
江知夏眼眸骤黯,心中涩意难挡。
“知夏,你让让你姐姐,好不好?”
“江知夏,别闹了,芷晴遭受重创,你让让她也无可厚非!”
“芷晴伤得很重,我先送她去医院,你等我!”
一瞬间,母亲的恳求,顾廷琛的冷漠,还有上辈子顾廷琛毅然奔向江芷晴的那幕,全都浮现在江知夏脑海。
她强忍着心口的酸涩,脚步维艰走上前,开口:“廷琛,我们谈谈吧。”
顾廷琛闻言睁开眼,眉头紧皱的看着她:“如果是昨天的话题,就不必谈了。她是你姐姐,我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听着男人不容置疑的话,江知夏手指掐进掌心。
终于下定决心,艰涩开口:“我知道,所以……我想成全你们。”
话落,四周一片寂静。
顾廷琛直直盯着她,云淡风轻的眸子辨不出情绪。
下一秒,病房门被打开,护士走了出去,对着走廊问:“病人情绪不稳,病人丈夫在哪,快进来安抚一下。”
顾廷琛豁然站起,神色略急的走了进去。
江知夏鼻间瞬间窜上酸意,答案已经很明了了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顾廷琛走过去握住江芷晴的手,轻抚她的后背安抚。
连护士都忍不住夸赞:“爸爸动作很合格,做得很不错,孩子发育的很好,爸爸妈妈男帅女美,如此般配,将来孩子也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宝宝。”
江知夏听着,心中难言的涩意汇聚成渊,一点点将她侵蚀。
她转身走出了住院部。
花园长椅上,她的泪一滴滴滚落,放肆砸在炙烤的石板上。
下一秒,全都变成了顾廷琛的模样。
上辈子,江知夏不止一次以为嫁给了顾廷琛,就是幸福的一生,却不想一腔情深终成空。
重来一世,她不想再让自己陷入一厢情愿的境地,所以选择放手了。
可她的心好疼,像是快要裂开了。
人潮涌动,人来人往。
江知夏就这样坐着,日头升起,晒得她头晕,突然一把伞撑过她的头顶。
望着那张熟悉冷峻的脸,她恍惚出声:“廷琛?”
顾廷琛看着女人晒红的脸颊,眉心一皱:“坐这里干什么?为什么不回去?”
说完,就要拉她离开。
江知夏没动,看着眼前自己恋慕了两辈子的男人,问出了积压已久的问题。
“顾廷琛,这些年……你有没有哪一刻觉得和我在一起很幸福?”
就算要放手,她也想要给自己的婚姻一个结果,不留下一点遗憾。
可顾廷琛却又沉默了。
江知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直至万丈深渊。
她收回视线,自嘲的笑了笑:“我知道,如果当初姐姐没有逃婚,我不可能有机会嫁给你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,我也不同意离婚,你别再胡思乱想了。”
顾廷琛出声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坚决,明显是不想再聊。
江知夏喉咙一哽,满腔的话再也说不出来。
气氛沉寂下来。
过了会,江母走了过来,打破沉默:“知夏,医生说你姐姐身体恢复得还不错,妈想带她回家安胎。”
“好。”江知夏来到窗口,给江芷晴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半小时后,一行人回到老宅。
江知夏整理好床铺从房间出来时,就看到江芷晴和顾廷琛并肩坐在沙发上。
“廷琛,现在想想咱们年轻那会,真的是年轻气盛,好怀念啊。”
顾廷琛唇角挂着笑:“等你身体养好了,咱们依旧还可以去故地重游。”
听着这些话,江知夏只觉心口又痛了。
她想上前打断他们,可刚走一步就听到江芷晴说:“我知道回不去了,我配不上你了。”
江知夏倏然顿住,再也没有上前打扰他们。
之后的日子,顾廷琛回家属院的次数越来越少。
江知夏知道,除了训练和出任务,他的时间都被江芷晴霸占了。
第一次,江芷晴让顾廷琛陪她去买婴儿用品,江知夏没说什么。
第二次,江芷晴拉着顾廷琛去医院陪她产检,江知夏也忍了。
可后来,江芷晴越来越过分,甚至还要顾廷琛彻夜陪着她!
江知夏再也忍不了,直接打车来到老宅,打算跟江芷晴摊开了聊。
谁知,刚进院子,就听见江芷晴说:“廷琛,等孩子出生后,就计在你名下喊你爸爸喊我妈妈,好不好?”
江知夏心口一窒。
前段日子,她想过要成全姐姐和顾廷琛。
可顾廷琛明确表示,他不同意,所以她也想着忍一忍。
或许等江芷晴病好了,孩子出生了,一切就能回到原位了。
可现在,她发现自己想错了,没等顾廷琛回答,就脱口而出:“我不同意。”
江知夏走到江芷晴面前,看着她再次开口:“姐姐,我想提醒你,廷琛是我的丈夫。”
话才落音,她就被顾廷琛拉进了里屋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:“芷晴今天才发过病,你现在这样说,她会受不了的。”
“所以,只要她一直病,我就要一直忍受着你们两个人眉来眼去吗?!”
江知夏眼眶发红,声音含着满腔委屈。
顾廷琛对上她发红的眼眸,心里莫名有些刺痛。
他刚想解释:“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外面就传来江母的哭喊声:“芷晴,你快下来,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!”
江知夏往院子里一看,就见江芷晴站在水井台上,猛地往下跳去——
“芷晴,不要。”
顾廷琛猛得冲过去,一把将江芷晴抱离井口。
江芷晴在顾廷琛的怀里哭闹起来:“不要管我,你们都嫌弃我和我的孩子,我的亲生妹妹更是想逼我去死……”
听着这些诬陷的话,江知夏出声解释:“我没有逼你,我只是……”
“够了!”
顾廷琛一脸失望的睨向江知夏,“你是想刺激芷晴再去跳一次井吗?!”
江知夏顿时犹如当头棒喝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而江母更是瘫在地上,哭得满脸是泪:“傻女儿,你怎么这么傻,妈盼了你三年,你走了,妈可该怎么活。”
母女俩哭做一团,声音引得左邻右舍都走了出来。
看到这一幕,都对江知夏指指点点。
“江知夏竟然要逼死自己的亲姐姐,心肠可真恶毒啊!”
“顾队长本来是芷晴的未婚夫,婚礼上江知夏硬抢来的,勾引自己的姐夫真是不要脸!”
“老江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白眼狼,真是家门不幸!”
一字一句都化为利刃一刀刀的捅进江知夏的心里。
她明明什么都没做,却成为了众矢之的。
看着一心安慰着江芷晴的顾廷琛和母亲,分明是盛夏的天,江知夏却遍体生寒。
在一顿谩骂中,江知夏跑出了老宅。
她跑了很远,很久,胸口不断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,娘不疼,丈夫不爱,两辈子的感情都狼狈收场。
这一刻,心口已然破了个大洞,痛彻心扉。
江知夏情绪再也绷不住,蹲在路边,泪流满面。
“啪—啪—啪!”
突然,一道清脆热烈的爆竹声骤然响起。
江知夏抬起混沌的眼眸,就见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走到了广播站。
大院门口赫然挂着一条红色横幅,上面大字写着——
【热烈欢迎沪市电视台主播江念慈同志回乡莅临指导工作!】
江知夏眼眸一颤,脑海里闪过一段记忆。
江念慈,是她的学姐,也是鼓励她一定要学播音的人。
上辈子,江念慈活成了沪市所有女人羡慕的样子,独力自强,开电台,办企业,创建了只属于女性的商业帝国。
江知夏走进去,远远的就看见穿着白色西装,带着腕表,帅气干练优雅的学姐被众人围在中间。
“我很庆幸当初选择去进修,才能造就现在自信从容的自己,所以这次去进修的名额,你们千万不要错过。”
江知夏看着眼前侃侃而谈,散发自信光芒的女人,心底一阵恍惚。
前世,她从播音大学毕业,因为成绩优异原本被分配到了沪市广播站的。
可她因为舍不得顾廷琛,不想和他分开,就放弃了那次机会。
可最终她什么也没得到,还年仅三十多岁就早早丧了命。
如今看到从沪市学成归来,焕然一新的学姐。
江知夏心里满是羡慕和憧憬。
感情是最不靠谱的,这辈子她要争取,真正为自己活一次。
想到这,江知夏立马走上前,大声开口:“学姐,我想要一张进修申请表。”
拿到申请表,江知夏心里一下就开阔了起来。
这一世,她不要再沉迷守不到的情爱,要好好搞事业,像学姐一样活出自己的色彩!
思绪明朗后,江知夏就前往办公楼准备去找领导告诉自己的决定,可刚进大楼,她就觉得眼前一黑,及时扶住墙壁站定后,胃里就泛起一股恶心。
路过的同事见到她苍白的脸色,连忙询问:“知夏,你没事吧?要不要陪你去医院看看?”
江知夏缓了一会才回:“没事,我等下自己去就行。”
填完表,交给领导后,江知夏就去了一趟医院。
只是她没想到,老天却再次捉弄了她。
她的手里紧紧捏着一张检查表,上面清晰的写着——“宫内早孕,50天。”
前世,她那般想要一个和顾廷琛的孩子,却怎么都怀不上。
如今她好不容易让自己放下对顾廷琛的执念,却怀了他的孩子。
江知夏苦笑,可心里却又止不住有那么一丝期盼。
要是顾廷琛知道她怀孕了,应该是高兴的吧……
怀着揣测,江知夏一路回到家属院,打开门居然看到顾廷琛在家。
她一怔,张了张嘴,顾廷琛却抢先开口:“知夏,我们要个孩子吧。”
江知夏心中一喜:“廷琛,其实我……”
她趁机就要输出自己已经怀孕了的事,却又一次被顾廷琛打断。
“芷晴的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很可怜,等出生后就记入我们名下,当成我们的孩子抚养吧。”
江知夏浑身血液仿若凝固,怔愣的盯着顾廷琛:“所以,你说的要个孩子,是要姐姐的孩子?!”
手里的检查单被她捏出褶皱,指甲更是嵌入了肉里。
“……顾廷琛,你有想过以后我们自己的孩子要如何自处?”
顾廷琛并没有察觉她的异常,只是接着说:“现在国家倡导计划生育,我作为军人应当响应号召,只要这一个孩子就足够。”
江知夏的心顿时被重重一击。
他竟然为了认姐姐的孩子,以后都不打算要自己的亲生孩子?
那她腹中的孩子怎么办?
江知夏拉住顾廷琛的手,还想争取的开口:“可我已经……”
可命运就是这样,她想说的话好像永远都说不出口。
顾廷琛打断了她:“知夏,我是军人要以身作则,这件事就这样决定吧。”
说完,他就转身去了浴室。
看着浴室的门被关上的那刻,江知夏彻底对这个男人绝望。
……
之后,江知夏按部就班在广播站工作,也静静等着去沪市进修。
至于肚子里的孩子,她想好了,大不了她自己一个人养,也没有关系。
这天,站里发了些礼品,江知夏打算给母亲送去,以后去了沪市就不会回来了,算是自己的一份孝心。
可进了家门,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。
她放下东西离开,过拐角时却看到江芷晴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争执什么。
两人对话断断续续飘入她的耳里——
“江芷晴,当初看中我家钱财死皮赖脸要跟我私奔的是你,现在我家落魄了,你就怀着我的种装病勾引前任。你说,我要是把你这幅嘴脸告诉那个姓顾的,他还会要你吗?”
江知夏满满震惊。
江芷晴没有病,她的孩子也不是被强迫的!
“不要!”
江芷晴抓住男人的手,将口袋里的钱都拿出,“这些钱我都给你,你不要告诉顾廷琛。”
男人很满意她的主动,坏笑的说:“这才乖,不要再玩心眼,小心我玩死你。”
说完,就拿着钱走了。
江芷晴松了一口气,脱力的靠在墙壁上,可一抬头就看到江知夏。
她心中一惊,支支吾吾的说:“知夏……你都听到了?”
江知夏眼里闪过一抹痛惜:“姐,你怎么会成这样?我会把真相告诉廷琛和阿妈。”
说着,她转身就走。
江芷晴却冲上来抓住她的手:“知夏,姐可以解释的,你听我解释。”
江知夏不为所动,甩开她的手。
却没想到,下一秒江芷晴就像发了疯般凑近她,眼里迸出怨毒的冷光。
“那我们就来赌一赌,廷琛是相信我,还是信你?”
江知夏还没反应,就见江芷晴往地上一坐,捂着肚子开始说。
“知夏,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的孩子记到廷琛的名下,但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……”
江知夏一懵,下意识反驳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江知夏!”
熟悉的声音让江知夏意识到什么,她猛得回头,就看到顾廷琛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的眼神冰凉刺骨,江知夏心口一慌,下意识拉住顾廷琛手臂,辩解:“廷琛,我没有……”
可顾廷琛却一把推开她,抱起地上的江芷晴离开。
江知夏踉跄往后退,脚踩到石头一滑。
‘嘭’的一声,她的屁股重重着地。
肚子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,低头看去,身下流出一片蜿蜒血迹……
江知夏顿时满眼惊慌,竭力出声:“廷琛,救……救救我们的……”孩子。
眼前阵阵发黑,映入在她眼帘的却是——
顾廷琛抱着江芷晴上了吉普车,启动油门,扬长而去。
江知夏躺在血泊中,心如死灰的她渐渐失去意识。
她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,梦里有人用冰冷的机械将她的孩子硬生生剥离了她的身体。
她想阻拦,可浑身无力连手都抬不起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离她越来越远。
江知夏伤心欲绝,不停的恳求:“不要,不要带走我的孩子……”
病床上,江知夏眼角划过一滴泪水。
她缓缓睁开眼,手摸向肚子,声音低不可闻:“我的孩子……”
旁边的护士听到她的呢喃,眼里闪过一抹惋惜,安慰道:“同志,你还年轻,以后还会有的。”
江知夏目光空洞,心脏宛如被挖空。
护士走后,江知夏蜷缩着身体,隐忍了很久的眼泪瞬间决堤。
她神情哀伤绝望,呜咽出声:“对不起,对不起,宝宝,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……”
眼泪从苍白的脸上划过,沁湿了枕头。
空旷病房里,只剩下江知夏的低泣哀鸣。
接下来几天,江知夏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。
身体是一天天的好起来,眼里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。
而这期间,顾廷琛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。
一周后。
江知夏出院,天空下起了丝丝小雨。
她撑着伞走进雨里,才走几步就蓦然停了下来,眸光淡淡的看着前方。
面前停了一辆吉普车,顾廷琛和江芷晴共撑一把伞,谈笑风生走过来。
江芷晴一脸兴奋看着顾廷琛:“廷琛,刚才医生给我看了,说胎儿彩超影像真的好可爱,我现在超级期待宝宝出生的样子。”
顾廷琛将伞偏向江芷晴:“恩,我也很期待。”
说完,拉开车门准备上车。
转目间却对上江知夏黯淡无光的眼眸。
江知夏怔然的看着几米外把姐姐护在伞下的男人,耳边不停充斥着刚才他说的‘期待’二字。
心里就像是被利刃一刀刀的凌迟。
她的孩子从知晓还不过短短几天,就被迫剥离了她的身体。
而她的丈夫却期待别的女人生的孩子,甚至都不知道他的亲生骨肉存在又失去了。
何其悲哀,何其讽刺。
江知夏红着眼眶看着顾廷琛,满目绝望,心如死灰。
顾廷琛被江知夏浑身的死气惊住,看向她的眼里满是疑虑:“知夏,你怎么在医院?”
可江知夏却已经转身,只给他留下一个单薄决绝的背影。
她已心力交瘁,不想再跟他们纠缠。
……
回到家属院,江知夏脸色微白,满身疲惫。
什么都不想做,就只想躺在床上休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江知夏迷迷糊糊听到旁边传来窸窣的声音。
她睁开眼睛,就看到顾廷琛站在床边,手正伸过来,似乎想要贴上她的额头。
江知夏条件反射推开他的手,从床上坐起来。
顾廷琛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明显看到了江知夏眼底一闪而过的嫌弃。
将手收回,半响顾廷琛才开口:“你今天去医院是生病了吗?”
江知夏看着眼里带着一丝关切的顾廷琛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若是放在以往,她肯定欣喜若狂。
如今她却已经不在意了。
江知夏眸光淡淡:“没有。”
心里却想着和顾廷琛离婚的事情,或者可以直接跟他说。
而顾廷琛看着江知夏冷淡的神情,开口解释。
“上周送芷晴去医院检查完后,我临时接到紧急任务,所以没来及告诉你。”
“顾廷琛,我听腻了,我们离婚吧。”
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,房间蓦地陷入死寂。
顾廷琛的脸一沉,眉头紧皱:“你在闹什么,就因为我这几天没有回家,你就要跟我离婚?!”
江知夏声音轻轻,却带着一丝坚决。
“你不喜欢我,心里只有姐姐,如今她回来了,那我成全你们。”
顾廷琛听着这话,眼里闪过一抹怒意:“这关芷晴什么事?你就非要抹黑她的名声不可?”
都到这时候了,他还在维护江芷晴。
江芷晴脑海中又一次闪过顾廷琛和江芷晴一起期待孩子出生的样子。
画面一转,就换到了她独自在医院,承受着失去孩子那个鲜血淋漓的梦。
一瞬间,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席卷而来,扯着江知夏的神经,让她彻底爆发。
“怎么不关她的事,自打她回来,我们哪件事与她无关?”
“你陪她去产检,关心她,照顾她,甚至不顾我的意愿要把她的孩子记到你的名下……”
“既然你这般在意她,我退出,成全你们,不好吗?”
江知夏从没有这样歇斯底里,顾廷琛心头的火就像被冷水浇灭。
在他的记忆里,江知夏永远都是温柔安顺的女人,脸上永远洋溢着温婉笑意。
如今她双眼通红,满脸苍白的样子,如跟针般的刺进顾廷琛的心头。
他下意识的握住江知夏的手腕,突然眉头一皱。
只一个星期没见,她怎么瘦了这么多?
顾廷琛不自觉的缓和声音:“知夏,我知道最近是我忽略了你,以后……”
还没说完,江知夏就抽出自己的手,语气冷淡:“我现在只想离婚,你放过我吧。”
一句话,让顾廷琛压下的怒意再次升起。
他面沉如水的盯着她,半响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现在情绪激动,你先冷静一下,以后我们再谈。”
话落,顾廷琛就转身离开了。
江知夏坐在床上,望着窗外,久久未动。
“以后?”她惨淡一笑,“顾廷琛,我们没有以后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,军区广播站。
站长办公室。
江知夏将手里的进修申请书递给了站长:“这个申请书我已经填好,麻烦站长帮我签字。”
站长接过来看了一眼,笑着道:“之前我还怕你会因为舍不得顾队长,要拒绝这次机会呢。”
江知夏扯了扯唇角:“这么好的机会,当然不能错过。”
前世,她确实拒绝过一次,到头来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。
如今她已经遍体鳞伤,无力再爱。
虽然提到顾廷琛,江知夏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抽痛。
但她相信,总有一天她能忘记他,重新开始。
站长快速签好字后,对江知夏说:“去沪市的时间是三天后,你做好准备。”
“好,谢谢站长。”
从广播站出来,江知夏抬眸看向湛蓝的天空。
想到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,她的眼里不禁染上丝丝笑意。
现在只剩下离婚的事情,江知夏决定再去找顾廷琛一次。
如果还是谈不拢,她就去行政机关登记,实施强制离婚。
想好后,江知夏就去军区办公室找顾廷琛。
却被告知:“嫂子,队长去外地开会了,可能要晚上才能赶回来。”
江知夏无奈,只好回家属院等。
晚上11点,她终于等到顾廷琛回来。
顾廷琛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江知夏,愣了下问:“怎么还没睡?”
江知夏不想跟他废话,直接开门见山:“顾廷琛,昨天我说离婚,没有开玩笑。”
原本就有些疲惫的顾廷琛,听着自己的妻子开口闭口就是离婚,心里顿时又火又燥。
他眸里闪着一丝火焰:“为什么一定要离婚?”
说着,顾廷琛脑中浮现刚才和战友一起吃饭时,他说的话。
“女人嘛,一旦有了孩子,就不会闹了。”
江知夏看着男人眼里的怒意,有些莫名。
她刚想开口,突然被顾廷琛抱进怀里,耳蜗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。
“知夏,我们也生个孩子,这样你是不是就不闹了?”
江知夏愣住,惊诧的看着顾廷琛。
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他抱进卧室放在了床上。
感觉到顾廷琛的气息逐渐逼近,江知夏脑中顷刻浮现出那个和自己无缘的孩子。
她心里的一根弦直接断裂,伸手大力的将顾廷琛推开:“我不愿意!”
孩子,已经成为了她心中的一根刺,碰不得拔不出。
看着站在床边略显狼狈的顾廷琛,江知夏哽涩出声:“顾廷琛,我们不会有孩子了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顾廷琛听不懂的绝望。
顾廷琛眸光幽暗,惊怒看向江知夏,可触及到她苍白无血色的脸庞,怒意消了一半。
以为江知夏是因为结婚三年没有孩子,才说这样的话。
他放缓了语气,声音带着一丝安抚:“知夏,别说丧气话,你我身体都没什么问题,以后肯定会有孩子的。”
“抱歉,今天是我急躁了,你早点休息,我去洗澡。”
说着,他就转身走出房间,去了浴室。
江知夏愣愣看着顾廷琛的背影,心里百味杂陈。
脑中闪过两人的初遇和结婚后的一幕幕,又想到他对江芷晴无限的包容和宠溺。
在顾廷琛进浴室的刹那,她鬼使神差的开口:“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姐姐?”
顾廷琛顿了一瞬,接着回:“……或许,是我救过她……”
“嘭!”的一声,浴室门关上。
江知夏一愣配先查-官网,堪堪回神,年少的记忆缠上脑海,化成一抹苦涩在心头。
原来,他也救过江芷晴。
同样的是救命之恩,当以身相许,姐姐比她幸运,是两情相悦。
江知夏的心头漫过苦涩,也有些释然。
她和顾廷琛或许就是有缘无分,她也不再强求,离婚是最好的选择。
……
第二天,江知夏一大早,就拿着相关证件去了行政机关部门。
她坚定将手里证件放在桌上,声音清晰:“请帮我申请一份强制离婚报告。”
坐在窗口旁的工作人员一愣,惊讶看着她。
“同志,申请强制离婚,需要夫妻双方任何一方犯过明显错误的说明……”
“男方精神出轨。”可话到嘴边,江知夏却心软了。
她看着工作人员疑惑的眼神,再次开口:“就写我结婚三年无所出吧。”
不想再去想到底谁错谁对,这辈子,就当是自己的错,也当报了顾廷琛的救命之恩。
她可以把错归结在自己身上,只要能离这个婚。
十分钟后,拿到强制离婚报告后,江知夏彻底松了一口气。
她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,最后看着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,本以为会不舍。
却不想此刻却更憧憬对新生活的期待。
上辈子,她深陷对顾廷琛感情的泥沼里,最后让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。
现在她当断则断,一定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。
这晚,江知夏一夜无梦。
天微蒙亮,江知夏就起床了,打开皮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在清理书桌时,她拿出放在最里面的盒子。
最后一次翻开写了无数少女心事的日记本,拿起那个视若珍宝的绿色纽扣。
对顾廷琛感情从一见钟情到深藏心里,最终还是放弃的一幕幕再次跃上心头。
半响,她闭了闭眼睛,直接将本子和纽扣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这些东西对她已不重要了。
东西收拾好后,江知夏将离婚报告和昨晚给顾廷琛写的信放在了桌上。
出门时,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三年的地方。
慢慢关上房门,江知夏提着皮箱离开,再也没有回头。
华北火车站。
“旅客们,由华北开往沪市的列车即将出发,请还未上车的旅客尽快检票上车。”
江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,听着外面的广播。
突然就想起,顾廷琛救了她之后,两人再一次相见。
那时,她惊喜的问:“你怎么在这里?是来找……”
我字还没出口,就看到江芷晴穿着漂亮的裙子走了过来,挽着他的胳膊,大方介绍。
“知夏,这是姐姐的对象,你未来的姐夫。”
喜欢的人变成了姐夫,那时的江知夏,心中震惊又痛苦。
现在,没有了她,顾廷琛和姐姐会幸福吧。
登上火车的那刻,江知夏不禁想,她也算是物归原主了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另一边。
顾廷琛来到军区,突然心里就莫名感到不安,好似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。
所以跟领导汇报完工作后,他就迫不及待开车去找江知夏。
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漂亮的盒子,这是一周前他托战友从外地买的凝雪膏,听说女人都爱涂这个。
他想着之前惹江知夏不高兴,昨天又那样对她,所以想着哄哄她。
到了广播站。
顾廷琛刚踏进门,就听到站长的声音响起:“顾队长,您怎么来这了?没去车站送知夏同志?”
顾廷琛一愣,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:“她要去哪?”
站长眼里划过一丝惊讶:“之前知夏同志申请了去沪市进修三年,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,这会估计……”
顾廷琛瞳孔一缩,被这个消息打得措手不及。
甚至还没等站长把话说完,他就转身飞快开车离去。
江知夏今天要去沪市?
她竟然提都没跟他提过,她到底在想什么!
顾廷琛开着吉普赶往火车站,心里只觉莫名发慌,终于意识到,他害怕江知夏离开,更害怕她再也不回来。
顾廷琛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,脚踩着油门不停地加速,心里默念着。
“江知夏,你一定要等我,等我。”
突然,一个小孩跑到马路中间,周围的行人都惊呼:“小心——”
顾廷琛神情一慌,已来不及踩刹车,下一秒他当机立断转动方向盘,避过小孩的同时,车辆却猛地往旁边的大树撞去——
‘嘭’的一声,顾廷琛瞬间感觉头晕眼花。
“同志,你怎么样?有没有事?”
他满脑子都是去火车站找江知夏,全然不顾额头的擦伤,重新驾车赶往火车站。
当顾廷琛心急如焚的冲入火车站时,却被告知。
“同志,不好意思,开往沪市的列车,刚刚已经出发了,您错过了。”
顾廷琛心里一沉,僵在原地。
江知夏就这么走了,对自己没有只字片语?
顾廷琛望着人潮涌动的旅客,一瞬间慌了神,想追进站,却被工作人员拦下。
最后,他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属院。
看着空荡荡,再也没有属于江知夏痕迹的房间,顾廷琛心里沉甸甸的。
可他想不明白,为什么江知夏要离开他?
他豁然站起,突然眸光扫到了桌子上的东西,他拿起来一看。
赫然是一份强制执行的离婚报告!
还有一封署名给他的信。
顾廷琛脸色一白,连忙打开那封信,上面是江知夏娟秀的字体。
“廷琛,我很感激这三年你对我的照顾,也知道你心里在意的一直都是姐姐,如今她已经回来,你们也没有任何阻碍了,祝你们幸福。”
顾廷琛紧捏着信张,心里就像破了个大洞。
原来这就是她要离开的原因。
是他错了,没有跟她说清楚,他和江芷晴之间没什么。
他也从没像这一刻这般确定。
他喜欢的是江知夏,他不能失去她。
顾廷琛想着找领导申请去沪市军区,找江知夏解释清楚。
转身之际太过匆忙,一脚就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日记本和绿色的纽扣掉了出来。
顾廷琛一愣,觉得这个纽扣很眼熟。
他蹲下身一看,这不是五年前他救落水的江芷晴掉落的吗?
怎么会在这里?
皱眉间,旁边日记本被翻开,纸上的字字句句撞入他的眼里——
【1975年6月15日,晴。风大。本想在黄河边找灵感写作,不慎掉进河里,幸得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军哥哥相救。】
【要是还能再见他,我一定要告诉他:“军哥哥,知夏喜欢你!”】
‘轰’的一声,顾廷琛的脑袋有些空白。
他呆愣了一瞬,立即拿起日记本,往后翻去。
【1975年7月11日,晴。我再一次见到了那个救我的军哥哥,却怎么都没想到他竟是姐姐的对象,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姐姐,他是不记得我了吗?】
顾廷琛看得脸色愈加发白,手控制不住的一页一页的往后翻。
江知夏对他隐藏的恋慕之情跃然纸上。
【8月10日,多云。他来接姐姐去玩,问我要不要一起去,我拒绝了。因为我看不得他那么体贴照顾姐姐,我的心很痛。】
【……】
顾廷琛一直翻,看着上面心酸隐忍的文字,他满满心疼。
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,江知夏一直都在关注着他。
他快速的往后翻,看到某一页时,突然顿住了手指。
这一页,上面写的是:【今天本来是他和姐姐结婚的日子,现在却成了我嫁给他的日子。可我不后悔,廷琛,我会一直对你好的,以后你忘记姐姐喜欢我,好不好?】
顾廷琛只觉整颗心就好像泡进了苦水中,连嘴里都烦着苦味。
他心里不停的呐喊:我是喜欢你的,知夏,对不起,是我的错,没有跟你说清楚。
之后的日记里,不再是苦涩和心酸。
字里行间透露出开心和愉悦。
哪怕只是一点小事,在江知夏看来,都是顾廷琛对她的在意。
可就是这样容易满足的人,他却还是弄丢了。
顾廷琛的心口就像是被长刀划了一条长痕,虽不致命,却伤筋动骨的疼。
他继续往后翻,越翻发现字里行间的快乐慢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伤与绝望。
顾廷琛看了一下时间,正是从江芷晴回来那天开始的。
此时的他,才知道自己伤了江知夏有多深,他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。
而整本日记的最后一页,停在了她提离婚的那天。
【因为他对姐姐的在意,我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,我累了不想再爱了,我决定离婚成全他们。】
顾廷琛能感受到江知夏字里行间的绝望和灰心,可她失去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?
他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,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就已经失去了让他悔恨终生的东西。
顾廷琛慢慢的关上日记本,眼里满是晦暗。
他一直都以为江芷晴才是五年前他在河边救下的人。
而他亦是对她一见钟情。
却不想,他竟是认错了人。
可在他问江芷晴时,她也没有否认。
所以从始至终,江芷晴都骗了他。
顾廷琛此刻真的悔不当初,自己心爱的人就在眼前,他却一直不知道。
最终还把她给弄丢了。
不过当务之急,要去找领导申请去沪市,他要去跟江知夏说清楚。
告诉她,他心里的人一直都是她,没有别人。
顾廷琛站起身,快步的往外走去。
刚走出家属院就碰到了焦急往这边赶来的江母。
“廷琛,这几天你都没有去看芷晴,她情绪又不好了,你去看看她吧。”
顾廷琛看着满眼只有江芷晴的江母,他很替江知夏心疼。
他开口:“妈,您知道知夏她……”
可还没说完,就被江母打断。
“别说她了,自从上次推了芷晴后,我就一直没见过她。幸亏芷晴没事,不然……”
顾廷琛心里一凛,脑中却想到那天在医院里看到江知夏的情形。
当时的她脸色苍白,瘦骨嶙峋,满身绝望。
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,才会让她像变了一个人?
“廷琛?”
江母的声音打断了顾廷琛的思绪。
看着江母焦急的神情,他决定去一趟江家。
正好有些话,他是要跟江芷晴说清楚的。
顾廷琛开着车,带着江母回到江家时。
却没看到江芷晴的身影。
江母顿时满脸惊慌,哭道:“芷晴去哪了,她会不会想不开再……”
顾廷琛也皱紧了眉,环顾四周一圈。
看到屋里微微敞开的后门,他立马走过去。
江母也跟在后面。
顾廷琛刚想推开门,就听到了门外面传来江芷晴的声音。
“江闻之,你还来找我做什么?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……”
接着就有一个陌生男人传来威胁的声音。
“你没有,就是找你那个妹夫相好呗,他不是被你哄骗的连我的种都要认下吗?区区几个钱算什么?”
“江芷晴,你可真是贱,连妹夫都抢,说什么情绪不稳定,都是你装的吧?”
“当初明明是你非要给我私奔,怀了我的种,转身就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,你不去演戏,真的屈才了。”
一字一句,像是引爆了顾廷琛心底的雷,轰响过后,硝烟弥漫。
所以江芷晴一切都是骗他的。
而他竟然为了这样的女人,伤害了自己的妻子。
这一瞬间,顾廷琛的心犹如被利剑刺穿,疼得他脸色发白。
江母也震惊的呆愣在原地。
虚掩的门被推开,当看到门口黑脸的男人,江芷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却还故作轻松的开口:“廷琛,……你是来看……我的吗?”
而旁边的江闻之看到情况不对,立马就跑了。
顾廷琛沉默,一双墨眸噙着从没有过的阴寒,冷飕飕地盯着她。
江芷晴瞬间意识到,顾廷琛听到了刚才她和江闻之的对话。
她脸色蓦得霎白,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,解释道。
“廷琛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顾廷琛直接抽出自己的手,声音冰冷无情。
“你不用跟我解释,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,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。”
说完,顾廷琛毫不留情的转身。
可江芷晴怎么会让顾廷琛就这样走了。
她迈开脚步,想要追上去。
却忘记了,后门外面是台阶。
她一个没注意,脚被绊了一下,整个人直接摔在台阶上。
江芷晴疼得蜷缩在原地,她满眼通红的看着顾廷琛的背影。
“廷琛,别走。”
旁边的江母也被吓得一激灵,连忙蹲下身扶住她。
“芷晴,你怎么样?”
视线下移,立马就看到了台阶上沾染了血迹。
江母脸色苍白,连忙喊住顾廷琛。
“廷琛,你再帮芷晴一次,救救她的孩子吧。”
顾廷琛转身看到这一幕,想到江母也是江知夏的母亲。
犹豫了片刻,还是回来把昏迷的江芷晴送去了医院。
或许是报应,江芷晴的孩子最终没能留住。
听着病房里江芷晴哭天抢地的声音,顾廷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没做多久停留,想着去找领导申请去沪市的事。
在经过护士站时,突然听到一个护士开口。
“江家姐妹真的是同病相怜,前不久妹妹一个多月的身孕小产了,现在姐姐也……”
顾廷琛蓦得停住脚步,一丝恐慌从心里深处钻出,瞬间传至四肢百骸。
他偏头看向那个护士,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,问道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个江家妹妹是叫什么名字?”
护士被顾廷琛青白的脸庞吓了一跳,小心翼翼的回答说。
“江……江知夏。”
顾廷琛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呆愣在原地。
满脑子都是一个讯息。
江知夏?小产?
她怀孕了吗?
什么时候?
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说过?
突然脑里浮现那个日记本里写的‘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’
难道……说的就是失去孩子吗?
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?
江知夏到底都经历了什么?
而他又都做了一些什么?
顾廷琛瞬间觉得心就像被刀一片片的割落,疼得窒息。
旁边的护士看着顾廷琛几经变化的脸色,开口。
“同志,你……”
可还没说完,顾廷琛就像突然觉醒了一般,猛地奔出医院。
一路驰骋的回到家属院。
顾廷琛状若疯狂的翻找着房间的每一处。
她肯定会留下什么东西的。
最终在衣柜的角落里,顾廷琛找到了孕检单。
看着单子上写着宫内早孕50天的字样,顾廷琛的手克制不住的颤抖。
看到日期时,更是恨不得杀了自己。
他记得那天。
“我想将芷晴的孩子记到我们名下。”
“你不能这么做,我已经怀……”
江知夏明明是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,可他却打断她,没有听到她最后的话。
是他的错。
他就这样硬生生的错过了最重要的消息。
可为什么会突然小产?
顾廷琛脑中闪过江芷晴摔倒那天,江芷晴也被愤怒的岳母推倒过。
是那天吗?
所以一周后,会在医院的看到她。
她才会那般苍白和瘦弱。
可他做了什么?
公然陪着江芷晴去产检,还说什么期待她的孩子出生?
难怪她会那么的绝望,回去后就直接提离婚。
才会一声不响的离开了华北去沪市。
顾廷琛一瞬间想明白了所有的事,瞬间心如刀绞。
他双脚发软,颓丧的坐在地上,满面痛苦。
对不起,知夏,真的对不起。
是他的错,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这一晚,顾廷琛彻夜未眠。
第二天。
顾廷琛双眸布满血丝,满脸憔悴的敲想政委办公室的门。
“进。”
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,顾廷琛推门而入。
看到政委,正准备说出自己的请求时,却被政委抢先了一步。
“廷琛,你来的正好,我正好有事找你。”
“边境地区出现了破坏和平的恐怖分子,上头已经下达了文件,我想派你带队去。”
顾廷琛一听,到嘴边的话瞬间咽回腹中。
他肃穆着脸,郑重点头: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顾廷琛是个军人,一切都当以国家任务为重。
至于江知夏,等他完成任务回来,他一定会去找她的。
政委点头:“那你来找我,是有什么事吗?”
顾廷琛却说:“当我回来后,再跟您说。”
“那好,事情紧急,你回去好好睡一觉,明天出发。”
政委也注意到他眼里的红血丝,特意推迟了一天。
顾廷琛点头后,就离开了办公室。
回到家属院,他只带走了江知夏那个笔记本就去了边境。
一到边境,顾廷琛就和恐怖组织展开了殊死搏斗。
枪林弹雨间,他英勇无畏,想着尽快结束这边的事情。
他想去沪市找江知夏。
可就在最后关键时期,恐怖组织的头目突然发了狂。
直接拿着激光枪扫射,而最后撤离的顾廷琛为了保护战友。
被子弹打中背部,一个踉跄直接摔下了旁边10米高的山坡。
“顾队……”
顾廷琛滚下山坡,直接撞到了一颗大树上。
疼得他一身闷哼,嘴角溢出了血。
他咬着牙撑起身子,调整着坐姿。
发现两条腿都麻木了,动不了一点。
顾廷琛只能用手挪动腿,费尽全力才让自己靠在树干上。
他观察着周围的情况,想着战友多久能找到他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顾廷琛感觉脑袋越来越昏沉。
背部也是越来越疼,血更是染红了身上的军装。
‘轰隆’一声,倾盆大雨突然而至。
顾廷琛苦笑,这莫不是天要亡他?
在陷入昏迷的那一刹那,顾廷琛脑中闪过江知夏的脸。
“知夏……”
……
等顾廷琛再次睁开双眼时,发现他是躺在了病床上。
“廷琛,你终于醒了。”
他微微偏头,对上了政委如释重负的眼睛。
顾廷琛开口,却发现声音如沙漠上的石子,粗噶得很。
“我这是回了华北?”
政委点头:“对,你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了,还好醒了。”
顾廷琛点头。
之后他都安心养伤,想着早点康复去找江知夏。
这天,顾廷琛想下床活动活动筋骨,挪动腿时,却发现两条腿都没反应。
他愣住,连忙使劲想把腿挪下床。
可不管他怎么用力,他的腿都没有反应。
想到了一种可能性,顾廷琛脸色白如纸。
他大喊:“医生……医生……护士……”
不一会儿,几个医生都过来了,后面还跟着几个战友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医生连忙问顾廷琛。
这个可是上头吩咐出要重点关注的对象。
顾廷琛看着医生,指了指腿:“我的腿为什么不能动了?”
话一出,房间里一片沉寂。
安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。
几个战友也微微垂眸,不敢对上顾廷琛的眼眸。
从医生的沉默中,顾廷琛已经知道了真相。
他的眼眸瞬间暗沉了下来,心也直接沉入了万丈深海。
半响,顾廷琛看着医生,声音低哑得开口。
“还能恢复吗?”
医生好久才叹息道:“机会渺茫,但如果能坚持做康复训练,或许……”
顾廷琛沉默了下来。
旁边的战友看不得他这样,忍不住出声。
“顾队,你……”
可还没说完,就被顾廷琛打断。
“你们出去吧,我想自己待会。”
等所有人都出去后,顾廷琛才泄露满眼的绝望。
他拿过一旁的日记本紧紧的握在手里。
低喃:“知夏,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,我不能去找你了,可怎么办,我不甘心。”
“我会努力进行复建,我一定会再次站起来,知夏,你能不能等等我?”
房间里只有顾廷琛的声音,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。
一切都是未知数,可顾廷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两个字。
时间在顾廷琛日复一日的康复训练中度过。
……
五年后。
‘扣扣扣’门口响起敲门声。
带着眼镜的政委听到声音,扬声。
“进来。”
门从外面被推开,一道身穿笔挺军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。
政委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来,老怀安慰。
他笑着说:“廷琛,五年了,你终于做到了。”
来人正是顾廷琛。
五年前,他被子弹打中了背部,导致双腿瘫痪。
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军人身份还是为了远在千里之外那个人。
他都不能放弃,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。
五年的时间,他终于能够再次站起来。
这次,任何人或事都不能阻止他去找她。
江知夏……
五年后的顾廷琛更加的内敛和沉稳。
他笑了笑,将手里的申请文件递到政委的手边。
“政委,烦请您签个字。”
看着手边申请去沪市的报告,政委想到什么,突然问。
“五年前去边疆前,你来找我,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?”
顾廷琛点头:“是,我想去沪市,把我的妻子追回来。”
政委也认识江知夏,五年前他们在外界看来,一直是一对恩爱夫妻。
可不知发生了何事,江知夏突然去沪市进修三年。
后来知道顾廷琛那般刻苦一日不断歇进行康复训练,是为了去沪市找江知夏。
大家都说:“她只是去进修三年,到时间了会回来的。”
顾廷琛也抱着这样的卑微想法,可时间过去了三年。
江知夏依然没有回来。
他就明白了,如果他不去找她,这辈子他将再没有机会了。
所以,腿好了之后,他第一件事就是申请去沪市。
晚上,家属院。
一身睡衣的顾廷琛习惯的拿起放在床头看过无数遍的日记本。
这五年来,他能坚持过来,真的多亏了这个日记本。
每次觉得痛苦,倍感折磨时,顾廷琛都会打开它。
上面江知夏写得对他感情的字字句句,都像一剂良药。
能够安抚他心里的焦躁,让他挨过这寂寞难熬的五年。
第二天,火车站。
江母拿着一些干粮和衣服递给顾廷琛,嘱咐道。
“廷琛,到了沪市要好好照顾自己,见到了知夏,告诉她,阿妈很想她。”
顾廷琛点头。
他看着眼前头发发白,身材佝偻的岳母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这五年来,发生了很多事情。
江芷晴因为失去了孩子,受到了刺激。
在江闻之再次来医院找她要钱时,她不肯,两人推搡间,不小心纷纷从窗口掉下去。
两人都在这场意外中死亡。
江母白发人送黑发人,哭得肝肠寸断。
更是一夜白头。
之后又遇上顾廷琛双腿瘫痪,江母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。
帮助了他很多。
所以在他决定去沪市时,曾问过江母。
“妈,要不您跟我一起去沪市吧?”
江母摇头:“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,不想动了,况且知夏她……”
其实顾廷琛知道,江母是对江知夏心里有愧。
关于孩子的事,他告诉了江母。
江母当即就哭得撕心裂肺,直喊对不起知夏这个女儿。
“妈,您要照顾好自己,有什么事去军区找我的战友,他们会想办法告诉我的。”
顾廷琛说着,就告别江母,上了火车。
……
沪市,电视台广播中心。
江知夏完成工作后,准备下班。
到了门口,却见一堆人都聚集在门口不走。
她疑惑上前问:“下班了,你们怎么都不走?”
话音刚落,她就知道原因了。
因为外面正在下着雨,大家估计都没有带伞。
“沪市这天气真的是一会一个样,明明刚才还出太阳呢,现在倒下起雨来了。”
其中一个同事吐槽。
周围的人都纷纷响应。
一群人站在那里聊天,等着雨停。
说着,话题突然转到了兵哥哥身上。
只因电视台旁边就是军区作战基地,平常都能看到军人在隔壁训练。
“不是都说好看的男人都上交给国家了吗?我看了隔壁这么久,也没找到一个帅的。”
“白婷,你是不是思春了?”
另外一个同事取笑看着那个叫白婷的女生。
白婷顿时剁剁脚,满脸通红:“你说什么呢?谁……谁思春了……”
大家哄笑成一团。
突然角落的女生突然开口:“隔壁这两天会调过来一个政委,好像是从华北调过来的。”
说话的女生,家里在军区有些关系,所以知道一些内幕。
想到什么,转头看向一旁的江知夏。
“知夏姐,你好像就是华北的吧,这次来的是你老乡,说不定你认识呢。”
江知夏却不以为然:“或许吧。”
江知夏的心思根本就没有在他们的交谈上面。
看着俨然越下越大的雨,江知夏有些心焦。
她答应了下班后就去陪心心的,要是她没看到自己,还不知道怎么哭呢?
心心大名江心瑜,是江知夏收养的孩子。
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,如今在普仁医院住院。
正当她望着雨幕出神,身体突然被微微推了一下。
“知夏姐,你的叶医生来接你了。”
江知夏瞬间回神,抬眸间就看到电视台门口停着一脸桑塔车。
叶浩宇一身西装,打着伞就往这边走来。
江知夏耳边瞬间充斥着羡慕的声音。
“还是知夏姐比较幸福,有个医生对象,还长得这么帅。”
“对啊对啊,真的羡慕死知夏姐了……”
江知夏听着她们的话,有些无奈的开口。
“你们误会了,浩宇不是我的……”
“知夏。”
可还没解释完,叶浩宇的声音温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只见他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眶,嘴角牵起一抹温润的笑意的站在她面前。
声音低柔:“可以走了吗?”
江知夏只能咽下到嘴的话,冲他点点头就走进了他的伞下。
车上。
江知夏看着旁边带着金丝眼镜,温润如玉的叶浩宇。
她轻轻开口:“谢谢你来接我。”
叶浩宇看了江知夏一眼,笑着说:“没事,正好我来这边办事,顺路。”
江知夏笑了笑,不再开口。
她知道普仁医院离电视台有一定的距离,平常他也很少来这里办事。
他肯定是特意来接自己的。
但和他认识五年,他总是这样润物细无声的帮助着自己。
江知夏经常想,能够遇上他是自己的幸运,也是心心的幸运。
心心是她五年前在来沪市的火车站上发现的,当时她就是一个小小的婴儿。
当时她的嘴唇泛紫,哭声都弱的跟小猫似的。
周围的人都视而不见,认定这个孩子已经活不长久了。
可江知夏看到这个孩子,就想到了自己失去的那个胎儿。
立马就去抱她,可她不是医生不能救她。
这时,正好叶浩宇在火车上,救了她一命。
两人因此结识。
想到心心,江知夏问叶浩宇:“心心她现在五岁了,还不能接受心脏介入手术吗?”
当初在火车上,叶浩宇一眼就看出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。
只是孩子太小,不能手术。
现在……
他看了一眼江知夏,回答道:“心心这几年被你照顾得很好,各方面机能都符合手术的要求。我会尽快安排时间进行手术。”
江知夏听着松了一口气:“那真是太好了。”
她看着旁边眉目温润的叶浩宇,衷心的道谢。
“这五年还真的多亏了你,不然心心她……”
“帮助她最大的人是你,知夏,要不是你收养她,她活不到今天的。”
叶浩宇说道。
江知夏笑了笑,她很庆幸自己收养了心心,她已经成为了这五年来的慰藉。
两人说着,车驶进了普仁医院。
心脏科病房里。
“心心,对不起,今天妈妈来晚了。”
江知夏一走进病房,看着病床上的小女孩就道歉。
床上的小女孩此时正坐在床上,由护士喂她吃饭。
看到江知夏眼前一亮,软蠕蠕的开口道。
“没关系,妈妈,心心不怪你。”
“宝贝真乖。”江知夏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,对一旁的护士说。
“田护士,谢谢你,我来吧,你去忙。”
端着碗的护士笑着将碗递给江知夏,说道。
“不用谢,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。”
江知夏接过碗,一勺一勺的喂到心心的嘴边。
一旁的叶浩宇看着,突然开口说道。
“心心,过两天叶叔叔就要给你做手术了,你害怕吗?”
女孩听完,立马看向叶浩宇,问。
“那做完手术后,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住在医院里了?”
“对,心心会好起来的。”叶浩宇也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叔叔,心心不怕的。”
可女孩刚说完这话,突然脸色苍白,呼吸急促。
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,倒在了床上,昏迷不醒。
江知夏大惊失色,急呼:“心心——”
叶浩宇也是脸色一变,连忙上前探查。
“已经等不了了,立马安排手术。”
旁边的田护士听到他的话后,就飞快的跑了出去。
“我去准备需要的东西。”
江知夏却被心心突然的晕倒吓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拉着叶浩宇的手,叠声问:“心心她会不会……”
叶浩宇拍拍她的手,以示安慰。
“不会的,你放心,有我在。”
说着就出去准备了,不一会儿心心就被推入了手术室。
江知夏一人心急如焚的在外面坐立难安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直到三个小时后,手术门才从里面被推开。
叶浩宇一身绿色手术服,带着口罩走了出来。
江知夏连忙上前问:“怎么样?”
叶浩宇拿下口罩,脸色有些疲惫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手术很成功,接下来就要看术后情况了,不出意外的话,一周后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江知夏眼睛一亮,随即眼里闪烁着一丝泪光。
她真的很心疼心心,五岁的年纪就要遭受这样的病痛。
如今一切都雨过天晴,她以后会像个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。
她看着叶浩宇,再次真诚的道谢。
“谢谢你,浩宇,真的谢谢你。”
叶浩宇摇头:“知夏,这本就是我的职责,况且我们是朋友,不是吗?”
江知夏看着眼前温和的男人,心里仿佛被注入一道暖流。
连带着心都微微泛起涟漪。
江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吓了一跳,微微垂眸竟不敢再看他。
叶浩宇没有发现江知夏的异常,继续说道。
“未来的三天是重中之重,只要度过了就没什么问题了。”
江知夏连忙收拢心神,点头:“好,我知道了,这三天我会守着心心的。”
之后,江知夏就向电视台请了三天假。
她寸步不离的守在医院三天。
生怕会发生什么设想不到的意外。
三天后。
“心心已经平安的度过危险期。”
叶浩宇边说着手机的听诊器,边开口说。
江知夏彻底松了一口气,身子一松懈下来,顿觉全身无力。
冷不丁的就往旁边倒去。
叶浩宇眼明手快的拉了她一把:“怎么了?没事吧?”
他微微皱眉,眼含一丝担忧的看向江知夏。
江知夏摇摇头:“可能是一下子松懈下来,一时没有站稳,不碍事。”
说着就抽出自己的手。
叶浩宇的手贴在她的手臂上,明明是微凉的。
可她却感觉那是一团火焰,直接烧到了她的心里。
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劲,需要时间好好理清情绪。
“那就好,我这边还有其他病人,我先过去了。”
叶浩宇开口。
“恩,你去吧,我一人可以的。”
江知夏看着叶浩宇一身白大褂的背影愣了一会神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即将要破土而出。
江知夏等心心的身体没什么问题时,她就重新去电视台上班了。
刚进广播站门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八卦的声音。
“你们看到那个从华北调出来的政委吗?长得真的很正……”
“我也看到了,也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,长得太对我口味了。”
白婷依然一副脸泛桃花的样子。
“但我听说,他好像是在找什么人,之前还在站长办公室里见过他。”
“……是我们电视台的人吗?”
大家都一脸的八卦,里面的气氛很是热闹。
“我刚得到一个消息,这个周末,我们和军区有一个联谊活动,到时问问就知道了。”
“哇,白婷,你的机会到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站在门口的同事看到江知夏进来,也对她大声说。
“知夏,到时我们一起去参加啊。”
江知夏对这些没什么兴趣:“我就不去了,你们……”
“都一起去。”
突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,转身一看,是站长站在她身后。
最后,江知夏没办法只能无奈点了点头。
想着到时露一面就走,在军区参加什么联谊活动,还不如回去陪心心。
周末下午。
广播站的同事都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。
大家都纷纷打扮起自己来。
就江知夏无动于衷,身上只是穿了一件中规中矩的长裙,脸上也未施粉黛。
不像别人,尤其是白婷。
她出场时,一件短款贴身的上衣,下面是一条现在很流行的牛仔裤。
一头大波浪卷披在背后,走起路来,一晃一晃的摇曳生姿。
大家都惊艳了一瞬,纷纷开她的玩笑。
“白婷,你这是花了血本啊……”
“你这一看,就是冲着那新来的政委的啊……”
江知夏笑了笑,也不搭话。
一群人笑笑闹闹,就去了隔壁的军区礼堂。
里面已经摆满了桌椅,上面还放着很多吃的。
礼堂中央还放着一个大的木板,上面写着即将表演的节目。
这是连文工团的人也叫来了。
江知夏坐在一旁看着周围的人聊得热火朝天。
军区的一些军人也陆陆续续的过来了。
看到打扮的电视台的同志,胆子大的就主动攀谈了起来。
胆子腼腆的,看一眼就觉得面红耳赤,不敢抬头。
“哎呀,怎么那个新来的政委还不来?没意思。”
突然旁边坐下来一个人,是白婷。
江知夏看了她一眼,也觉得有些无聊。
“白婷,你帮我跟站长说一声,我想先回去……”
“别啊,知夏姐,你再坐会吧,就当陪陪我,我不想一人坐这里。”
江知夏不明所以,直到几分钟内,已经有好几个人过来跟她打招呼。
她都来自己当挡箭牌,她就明白。
今晚白婷穿的太招摇,想见的人一直没有来。
其他的她也没什么兴趣。
江知夏想着就再坐一会吧。
白婷看着她,突然问:“知夏姐,听说你之前是在华北军区广播站工作,那应该认识很多军人吧?”
江知夏点头:“怎么了?”
白婷凑近她,低低开口:“我之前在电视台远远的见过那个新来的政委一眼,长得高大威猛……而且我听到他好像姓顾……”
“知夏姐,你之前在华北认识一个姓顾又长得正的军人吗?”
江知夏一愣,脑中瞬间浮现出顾廷琛英俊的脸庞。
她摇摇头,怎么可能会是他?
已经五年了,现在他估计已经和姐姐结婚了吧。
其实这五年,江知夏很少想起顾廷琛。
如今再次想到他,心里不知何滋味,但也不像之前那般难受了。
她想,终是在慢慢放下他。
“知夏姐,知夏姐,你在想什么呢?”
眼前闪过白婷的手指,她猛地回神。
“没什么,我应该是不认识的。”说着又看了看周围,站起身。
“你帮我跟站长说一下,我还有事就先走了。”
白婷疑惑的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江知夏道了一声谢后,就往门口走去。
刚走出门口,就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一旁。
她就看了一眼,转移视线准备从旁边绕过。
刚走几步,突然身后就穿来军靴的声音。
还不等江知夏反应过来,她的手臂就被一只筋骨分明的大手握住。
把她拉着转了身,耳边也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。
“知夏,我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江知夏愣愣看着眼前顾廷琛熟悉的脸庞,有些恍惚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看到他,更不会想到会在千里之外的沪市看到。
一时惊得她有些失语,脑中有些空白。
顾廷琛牢牢的对上江知夏如水的眼眸,看到她的眼里清晰的印着自己的面容。
他才觉得自己悬了五年的心落到了实处。
“知夏,你这五年过得可好?”
顾廷琛的声音将江知夏唤醒,她回过神,抽回自己的手。
她点了点头,表示自己过得很好。
随后又说:“我还有事要走了,……再见。”
说着就准备转身,但被顾廷琛拦住。
“知夏,五年了,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?”
顾廷琛紧紧的盯着江知夏,不放过她任何的神情。
“我没什么想跟你说的,我真的有急事,你……”
江知夏一点都不想跟他纠缠,她只想离开这里。
“可我有话跟你说,五年前,我……”
顾廷琛想跟她解释,他和江芷晴的事情,还有她的日记本。
他有好多话想跟江知夏说。
却不想江知夏直接打断了他。
“顾廷琛,我们已经没关系了,你的事情不用跟我说。”
江知夏定定的看着他,眼里黑白分明,没有一丝波动。
顾廷琛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,好像他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他的心里一阵刺痛。
“知夏,你不要说气话,你是我妻子,怎么会……”
可还没说完,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。
“顾政委,你怎么不进去啊,里面的人可都等着你呢?”
是沪市军区的一个战友,说着话走到了顾廷琛的声音。
随即也看了江知夏一眼,认出她是隔壁电视台的广播员。
“你们认识?”
不等顾廷琛开口,江知夏抢先说:“以前见过,不熟,我还有事就先走了。”
说着也不看顾廷琛是什么脸色,就转身自顾离开了。
顾廷琛看着江知夏远去的背景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他想追上去,但也是现在他是初来乍到,今天这个联谊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欢迎会。
他不能缺席的。
算了,现在已经看过她了,以后有得是机会。
他一定会跟她解释清楚的。
普仁医院,心脏科病房。
江知夏坐在床边将床上的心心半抱进怀里,手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身子。
她在哄小朋友睡觉。
心里却控制不住的想到顾廷琛,他怎么会突然到沪市了?
在这里会待多久,姐姐她也跟过来了吗?
心里各种各样的问号,一时有些心乱如麻。
江知夏为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,又被突然出现的顾廷琛搅乱。
她莫名有些生气,更是看不惯顾廷琛了。
突然,感觉到腰间的裙子被小小的力气拉了拉。
江知夏立马回神,低头对上心心的眼眸。
“怎么了,宝贝,睡不着吗?”
心心摇头开口:“妈妈,心心想去上厕所。”
江知夏连忙起身抱着她卫生间。
不一会儿,她抱着心心回到了床上。
心心拉着她的手,问:“妈妈,刚才你在想什么,心心叫你都没有听到?”
江知夏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:“没什么,过两天心心就能出院了,心心想吃什么,等出院了妈妈就带你去,好不好?”
心心眼睛一亮,立马说:“我想吃糖果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,妈妈以后会给心心买很多的糖果。”
心心笑得脸上好似盛开一朵花儿,猛地扑到江知夏的怀里。
“妈妈对心心最好了……”
想到什么,心心又问:“妈妈,等我出院了后,是不是就看不到叶叔叔了?”
江知夏一愣。
她知道心心这五年来,多得叶浩宇的照顾,对他亦是很轻。
这次她能出院,也多亏了他。
或许,自己可以请他吃饭,表示感谢。
“那我们请叶叔叔吃饭,好不好?”
江知夏低头对心心说。
“好啊好啊,那妈妈亲自做给叶叔叔吃,叶叔叔肯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心心拍着小手。
江知夏一怔:“心心,为什么一定要妈妈亲自做呢?”
她本来是想在外面选家饭店请叶浩宇的。
“我之前看到叶叔叔好像不喜欢吃食堂的东西,或许他喜欢吃妈妈做的饭。”
原来还有这层缘故,她于是点头:“好,妈妈听你的,现在不早了,心心要睡觉了。”
哄着心心睡了后,江知夏才想着刚才心心说的话。
她知道叶浩宇是一个人在沪市,他的家里人听说都在国外。
加上他的工作这么忙,是没什么时候自己做饭的。
想着,她看了一眼睡熟的心心。
轻轻的带上门走出病房,去了叶浩宇的办公室。
正巧他在办公室里吃饭。
看着他捧着食盒难以下咽的样子,江知夏轻轻的敲了敲门。
叶浩宇抬眸看到是江知夏,连忙把手中的饭盒放下。
紧皱的眉头立马松懈了下来:“知夏,你怎么来了?是心心……”
“不是,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江知夏摇头,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,问:“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吃饭?”
“之前有台手术耽搁了。”叶浩宇解释道。
“你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江知夏看着他说出自己的来意。
“过两天,心心就要出院了,她能好起来是你的功劳,所以我和心心想请你去家里吃饭。”
叶浩宇一愣,随即点头:“好啊,说真的,这医院食堂的饭我都吃腻了。”
说着脸上还带着一丝丝嫌弃。
看在江知夏眼里莫名觉得眼前的男人带着一丝孩子气,让她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两人相似一笑,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温馨。
……
第二天。
江知夏去电视台上班时,发现昨天还斗志昂扬的白婷一副恹恹打不起精神的样子。
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,却也没问什么。
可白婷看到她时,神情一边,眼里还含着一丝让江知夏的嫉妒。
她不明所以,去广播间念了自己的广播词。
等她出来时,就见白婷站在一旁,好像在等她。
江知夏被白婷拉到一旁,她疑惑:“怎么了?”
“顾政委跟你是什么关系?为什么他要打听你的消息?”
白婷有些咄咄逼人的看着江知夏。
江知夏看着他开口:“没有什么关系,你要是没有别的事,我先……”
“你装什么呢?没关系他会那般在意你,明明是和我说话,提得却全是你……”
白婷声音里带着难以忽略的嫉妒。
“你都有叶医生了,干嘛还要和我抢……”
江知夏眉头一皱,打断白婷的话。
“白婷,你想干什么都与我无关,至于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。”
说完就不理会白婷,绕过她直接走了。
走了很远,就还感受到白婷停在她背后的视线。
下午。
江知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,走到门口时。
就看到白婷一脸娇笑的站在一身军装的顾廷琛面前说着什么。
旁边的同事说道:“白婷这是把那个新来的政委拿下了?”
江知夏没有说话。
却见白婷的脸上的笑有些僵硬,顾廷琛也看到了江知夏,朝这边走来。
身旁的同事有些惊讶,江知夏也有些手足无措。
她根本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和顾廷琛的关系。
可她还没想好对策,顾廷琛已经到了她跟前。
“知夏,我们谈谈吧。”
同事都看了看江知夏,又看了看顾廷琛。
眼里带着震惊。
江知夏知道躲不过去了,只能点头。
等坐在顾廷琛的那辆吉普车,都还能感觉到身后那如芒在刺的眼神。
一路上,江知夏都没有说话。
顾廷琛也没有开口,而是一路将车开到了家属院。
停车后,他对江知夏说:“到了,上去吧。”
江知夏看了一眼三层楼高的家属院,眉头一皱。
“为什么带我来这里?我不去,你有话就说。”
顾廷琛看着她,声音软了一个度。
“我有些东西放在了家属院,想要给你。”
江知夏看了他一眼:“什么东西,我不……”
“是岳母要我给你带的。”
顾廷琛打断她的话,开口。
江知夏一愣,抿了抿唇,问:“我阿妈她……”
“你先下车,到了家里,我再告诉你,好不好?”
不得已,江知夏只要跟着顾廷琛下了车。
进了顾廷琛住的房间,江知夏环视了一圈。
布局和华北的家属院差不到,只是这里的要小一些。
只有一个卧室。
顾廷琛让江知夏坐会,自己去卧室把东西拿出来。
是一个包裹。
顾廷琛把它放在桌子上打开,里面都是江知夏喜欢的东西和食物。
看着这些,江知夏有些眼睛发红。
她问:“阿妈她怎么样?身体还好吧,姐姐的孩子如今应该也有……”
还没说完,顾廷琛就打断她说。
“江芷晴已经去世了,孩子没有留下来。”
江知夏惊得瞪大双眼,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廷琛。
怎么回事?姐姐怎么会死?还是孩子……
“我听到了江芷晴和那个男人的对话,她想要跟我解释,却不小心摔在台阶上,孩子没了。”
“在在住院期间,那个男人又来找她要钱,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和那个男的一起跌下楼,当场身亡。”
顾廷琛淡淡的解释。
江知夏看着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的顾廷琛,下意识的开口。
“你肯定很伤心吧,毕竟姐姐是你……”
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住,江知夏之后的话戛然而止。
她连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,却被顾廷琛牢牢握住。
“你干什么,松手。”
顾廷琛深深看着江知夏,眼睛里的情意一览无遗。
“知夏,江芷晴死了我是有些低落,那只是因为好歹相识一场,也因为她是你的姐姐。”
“其实一直没跟你说清楚,我和她……”
江芷晴不想再听他和自己姐姐的事情,偏过头打断他。
“你和姐姐的事,与我无关,这些东西谢谢你带给我,不早了,我要回去了。”
说着就站起身,看着被握得紧紧的手,示意顾廷琛放开。
顾廷琛却不准她走,也跟着她站起身。
和她拉进距离,看着她郑重的表达自己的心意。
“知夏,你不要逃避,我和芷晴真的没有什么,我心里的那个人是你。”
江知夏只觉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,她听到了什么?
顾廷琛又说了什么?
他说他心里的人是自己?他在意的是自己?
一瞬间,五年前的记忆再一次席卷江知夏的脑海。
那些顾廷琛为了姐姐一次次伤害她的情景,还有她的孩子……
江知夏顿时脸色发白。
她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,后退一步远离顾廷琛。
一字一句的开口,声音里却满是嘲讽。
“你说你在意我?顾廷琛,你不觉得你这话说的亏心吗?”
对上江知夏冰冷的眼眸,顾廷琛心口一窒。
“知夏,我知道以前是我的错,你能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,我发誓我会倾尽一切对你好的。”
江知夏却半点不为所动,她重新系上桌子上阿妈给她的东西。
“顾廷琛,我们已经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说着就提着东西,往外走去。
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后面传来顾廷琛暗淡到极致的声音。
“知夏,你不相信我说的话,对不对?可要怎么做,你才会相信我说的都是真心的。”
江知夏停住脚步:“你要我怎么相信你?你为了姐姐做了那么多那么多,甚至……”
她没有再说了,孩子的事是她心里永远的痛。
如今顾廷琛再怎么表白,怎么挽回。
她的孩子也不会再回来,他们回不去了。
顾廷琛知道江知夏是想到了他们那个无缘的孩子。
他的心顿时就像是被捅了一刀,里面正汩汩冒血。
“就这样吧,顾廷琛,我们已经不可能了。”
说着,江知夏就打开了门,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。
顾廷琛踉跄的后退一步,腿开始隐隐犯疼。
他想着去追她,送她回家的。
可腿实在太疼了,他只能坐在凳子上一遍遍用力按着他的大腿。
直到疼意退散。
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顾廷琛脸上满是颓丧。
……
江知夏一路跑出家属院,心里满是刚才顾廷琛说的话。
心里更是复杂难辨。
她喜欢了顾廷琛那么多年,一直期盼着他能把自己放在心上。
更是为了他的眼里只有姐姐,而黯然神伤。
如今,她终于听到了顾廷琛对自己的表白。
可她却不相信了,也不需要了。
在自己期待他回头时,他没有回头。
现在她已经往前走了,而他的回头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。
江知夏一路恍惚的回到了医院。
刚到心脏科,就撞上迎面而来的叶浩宇。
他看着江知夏神情有些不对,连忙接过她手里的包裹。
“你怎么了,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江知夏摇头:“没事,今天有事耽搁了,心心没见到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哭?”
“她没哭,只是很担心你,睡觉都不需要人哄,非得让我来找你。”
叶浩宇想到懂事的心心,话里也带着一丝怜惜。
看着江知夏时,话题一转。
“不过对于心心,我更担心你。”
说着也不征求江知夏的同意,就将她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让她坐在椅子上,自己也坐在她的对面,微微凑近她。
“说说吧,这两天为什么神不守舍的?”
江知夏低眸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她真的有这么明显吗?连叶浩宇都看出来了?
顾廷琛真的对她影响这么大吗?
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的牵扯了。
半响,她才开口:“浩宇,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
叶浩宇定定的看着江知夏,没有开口。
半响,他才微微苦笑的说:“我以为你知道……”
“什么?”
江知夏抬头看向叶浩宇,目光含着一丝茫然。
叶浩宇却没有说什么,而是问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江知夏茫然的透出窗户,看着高挂在天空的月亮。
不自觉的说着:“我以前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,可他不喜欢只喜欢我姐姐,后来我终于死心放下他,可他却告诉我,他心里一直是有我的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,也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的话。”
叶浩宇听着江知夏的倾诉,平静的心湖也泛起波浪。
他知道江知夏是嫁过人的,听她说这话,他能肯定是她的前夫来找她了。
顿时,叶浩宇也有些按耐不住了。
他和她相处了五年,已经将她深深的藏在了心里。
可他也知道,这五年,她一心扑到心心的身上。
只想着治好心心的病。
所以他就想着一步步来,不急。
等他把心心的病治好后,他再跟江知夏说明自己的心意。
可现在,或许他不能再等了。
叶浩宇静静地听着江知夏的话,半响才开口问她。
“知夏,你有没有想过,你心里到底是想相信他还是不信呢?”
江知夏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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